特别报道
缺位的监管:反思1980年代美国储贷机构危机
编译/郭林
“乔治,我觉得我们所做的事情很重要,它能提供人们最基本的生活需要。往深层次理解,这是一个男人正有可能获得他所需要的屋顶、墙壁和壁炉,而我们所做的就是帮助他得到这一切。”是美国电影《美好生活》(It’saWonderfulLife)中Peter Bailey 对儿子、片中男主人公George所说的一番话。在这部1946年出品的经典影片中,George听从了这番劝告,尽
管困难重重,仍为自己的家庭和周围的人们建起了人人都负担得起的廉价房,让“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的乌托邦梦想成为现实。几乎每年的圣诞节,美国的电视台都会播放这部影片,而一代又一代的美国家庭年复一年地重温着这个梦想。
但在现实生活中,George要做到这一点却要困难得多。1980年代,美国失败的储贷机构监管政策造成了这个国家历史上规模最大、最臭名昭著的金融乱局之一。受糟糕的管理、猖獗的欺诈以及无能的政府所累,1988年开始,被联邦政府
保险的 3150家储贷机构中有超过500家陷入破产境地。由于美国政府没有及时披露这一问题并适时地提出挽救方案,整个国家为这场灾难所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。
最昂贵的金融危机
1989年2月,刚刚赢得大选的老布什总统带来了一份公众引颈期盼的救援计划,以挽救岌岌可危的美国储贷(savings&loan,简称S&L)行业。这份计划第一次向公众披露了这场贯穿整个1980年代的金融危机的深度。
根据这份计划,打扫干净储贷行业的烂摊子大概需要花费300~500亿美元。这一估算在当时令纳税人瞠目结舌,但事后看来,还是过分乐观。据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经济学家LynnShibut和Timothy Curry推算,截至1995年风暴彻底平息时止,为挽救储贷行业,美国金融业和纳税人共花费了1530亿美元,其中纳税人付出1240亿美元,储贷行业本身承担了余下的 290亿美元。这场危机严重地威胁了整个金融体系,并作为史上最为昂贵的金融危机之一留在人们的记忆中。
导致损失的原因并不复杂:资产与负债不匹配;大量投机于垃圾
债券;欺诈;以及对商用房地产的巨额投资。将20世纪的“金融创新”垃圾债替换为21世纪的 CDO,我们其实不难理解这次危机,尽管相关的中文文献少得可怜。
但问题是,危机为何、又如何在整个美国金融行业中极不起眼的一个小部门中爆发?要知道,直至1980年代,所谓“储贷机构”大多只是单一业务线的小机构,从居民手中收取零售存款,再发放住房按揭贷款,简单、保守、亲民,其肇始带点“社会主义”色彩,连这类机构的英文通用名“thrift”—勤俭节约,量入为出,都透着那种“老百姓”的朴素情怀,甚至有点让人感动。而这一切,令后来发生的丑闻与危机多少带上点“黑色幽默”的色彩。
有分析人士称,这次危机持续不断地出现在美国金融监管者和业界人士的噩梦中,但近日的次贷危机让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一说法的可信度。当眼前的危机尚未结束时,回忆20几年前的这次危机,总会让人想起《阿房宫赋》中的句子:
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;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